“3个工作日内结清全部逾期欠款及尾款,逾期未付,全面暂停合作、移交法务追偿,并对存放于仓库的货物实施留置。”
近日,深圳市中埠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向福建启明国际物流、福建飞王国际物流发出的一纸《债务催告函》在业内刷屏。
三家企业本是长期合作的物流伙伴,主营货物运输、物流配套,却因持续逾期欠款、多次催收无果,走到了 “公开撕破脸” 这一步。
一、上游要现钱、下游给慢钱,货代资金链绷紧后谁在“背锅”?
货代之间的账务纠纷并不罕见,但这封函之所以引发热议,是因为它把整个行业的痛点摊在了台面上:货代互相欠钱,欠到最后,被摆上谈判桌的往往是下游卖家的货。
为什么货代之间会互相欠钱?
说白了,是整个行业的资金链条绷得太紧。
跨境物流的成本大头——海运费、空运费、码头费、拖车费,都得货代先垫出去。上游船公司、航空公司、场站几乎都是 “先给钱后干活”,可下游的卖家是拿了回款才结账,账期短的也要三四十天,长的拖到两三个月。上游要现钱、下游给慢钱,中间这段空档,全靠货代自己用自有资金扛。
扛得住是本事,扛不住就是暴雷。今年7月那波暴雷潮大家还没忘:美伽物流被 5家承运商联合讨债,欠款暂计约1200万元,91个柜被卡;坂田一家主打美线的货代被曝拖欠近300万元运费,1.7万多件、1606立方米的卖家货物被全部留置。小货代垫不起钱,就靠 “拖上游、挪下游” 续命,拖到最后成了“三角债”连环套。
中埠国际这次催的,本质就是被套住的一环:自己垫了钱收不回来,只能扣下货物当筹码。可问题在于——它扣的,不一定全是自己的货。
二、卖家惊魂时刻:从“图便宜”到“失控感”,选货代不能再只看报价
货代之间打架,理是说不清的,但货是无辜的。卖家把货交给A货代,A货代再分包给B货代,B欠了C的钱,C一气之下扣了整批货——链条上每一层都是“我欠你、你欠他”,卖家成了最末端那个“货在哪都不知道”的人。
更扎心的是,很多卖家选货代,图的就是便宜。可越便宜的货代,往往越是在账期上“玩火”的货代。低价背后是垫资压力,垫不动了就跑、就扣,最后风险的锅还是卖家背。三位不同类目的卖家,几乎都有过类似的惊魂时刻。
“大件卖家没有试错空间”
老陈做家居品类六年,单柜货值动辄三四十万。看到催告函,他第一反应是翻出自己合作货代的合同,逐字逐句看留置权条款。“大件卖家没有试错空间。”他 2025年踩过一次坑——合作的一家深圳货代因上游庄家欠款,他两个柜子在盐田港被扣了将近三周。货最终放出来了,却赶不上黑五入仓窗口,那一批货的滞销和仓储成本加起来亏了十几万。
这次让他警觉的是“拍卖”二字。催告函写得很清楚:逾期七日未付,货物视为放弃处置,货代有权依法变卖、拍卖,处置所得优先清偿欠款。老陈的疑问很直接:“货代和货代之间的债务纠纷,凭什么拿我们卖家的货当筹码?”
他的应对已调整:只和两家货代同时合作,合同里明确要求提供“货权归属确认函”,坚持每票货单独对账、单独放货。“价格贵一点我认了,货在谁手里、出了事找谁,必须清清楚楚。”
“便宜那几毛钱,赔一次货就全还回去了”
阿May做快时尚,对物流成本极其敏感。她坦言,过去两年自己确实被 “低价” 牵着走过。“市面上有些货代报的美线价格,比大庄家还低两三毛,你明知道不正常,但利润摆在那里,很难不动心。” 她用过一家报价明显偏低的货代,前三个月一切正常,第四个月开始拖时效,第五个月直接失联。后来才从同行那里得知,那家公司用低价收了大量货,把运费挪去填别的窟窿,资金链一断就跑了。
中埠国际催告函里,两家欠款的福建货代同样是物流服务商身份。阿May的理解很直接:“货代欠货代的钱,说明链条上至少有一环已经空了。我们夹在中间,货在谁仓库里都不知道。”
她现在给自己定了规矩:新货代合作前三个月只走小批量试单,账期超过十五天的一律不碰,报价低于市场均价百分之十以上的直接跳过。“便宜的那几毛钱,赔一次货就全还回去了。”
“失控感比亏钱更难受”
Tony做带电产品,对时效和合规要求都高。他关注事件的角度不太一样——他注意到催告函里写的是 “存放于我司仓库(含我司合作仓库)的货物”。“这意味着货可能不在货代自己的仓里,而在第三方合作仓。一旦发生纠纷,卖家连去现场拦货的机会都没有。”
他去年经历过一次有惊无险:合作货代因税务问题被调查,他两批货在海外仓被暂缓放行。虽然最终解决了,但那两周他每天盯着物流轨迹刷十几遍,客服电话打不通,邮件没人回。“那种失控感,比亏钱更难受。” 他现在每票货都要求货代提供国内仓入库截图和海外仓预约号,自己同步在船公司和海外仓系统里二次核验。“信息在自己手里,出了事至少知道找谁、去哪里找货。”
三位卖家的故事指向同一个事实:货代行业的信用风险,已经不是偶发事件。深圳市国际货运代理协会今年已公示多批失信企业名单,涉及失信被执行人、重大税收违法等情形。而中埠国际这封催告函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恰恰因为它展示了一个危险的逻辑链条:当货代之间的结算出现裂痕,最终被摆上谈判桌的,往往是卖家的货。
对跨境卖家而言,选货代不再只是比价和比时效。查失信记录、核验经营资质、在合同中明确货权归属与留置触发条件、分散渠道避免单点依赖——这些动作正在从“加分项”变成“必选项”。毕竟,一封催告函的期限只有三个工作日,而一批货被扣住的代价,可能是一个整季的利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