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回原形》

如果我露出了真身
可会被抱紧,惊破坏气氛
如本性 是这么低等,怎跟你相衬
试问谁可 洁白无比
如何承受这好奇
答案大概似剃刀锋利
愿赤裸相对时能够不伤你
如果我露出斑点满身,可马上转身

今天的故事来自一位邦友,他说eason的这首歌虽然讲述的关于爱情,但对于他来说,这首歌很长一段时间,代表了他的人生。

01

天上会掉馅饼,但馅儿是砒霜

我的老家在西南的边陲小镇上,高中毕业后,因为家庭的原因没有继续上学,母亲改嫁就随着新的继父去了新的家,在隔壁县城,他开了一个饭馆,我每天帮忙擦桌子收拾餐厅,也会给厨房打下手做点简单的活计,虽说他是老板,但我说白了就是杂工,什么都干,而母亲的懦弱也让我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孤独感,年轻气盛十几岁的男孩,时间一长难免出现摩擦。

每天晚上都是我在值班,有一位喝高的客人赖着不走,我好不容易熬到他走了,第二天他气势汹汹的带了好多人来说自己喝完酒丢了钱包,说晚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一定是我偷的,他不分青红皂白砸了店里的好多东西,小地方总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明是对方的错,但依然以客为大,明明不是我的问题,但看着母亲强推的笑脸和继父发火之前的熟悉表情,我确定了这一次想逃离的心。

在网上联系了几个高中玩的好的同学,准备出去闯一闯,到了火车站,售票员问我们想去哪里,那时候心里是没有概念的,但我突然想看看大海吧,于是命运帮我做出了选择,我来到了沿海的城市,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望不到顶的楼,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走得很快,我好奇但又不想明显流露,带着每个青春期男生都有的小自尊我暗自在心里刻下了这座城市的轮廓。

用十倍努力,做突出一个。

到了这里,物价是老家的三倍,还没来得及去寻找初心看看大海,带来的积蓄就所剩无几,和我一起来的同学因为父母担心又打道回府了,但我没有联系家里人,我不想再回到那种暗淡天日,时时看别人眼色的生活。于是去了人才市场,但是对学历都是有要求的,尤其我离成年还差一年多,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都碰了一鼻子灰,我感觉自己就更没有胜算了。

在市场的门口蹲着,看着人来人往,想着只要有口饭吃,让我多辛苦都可以。就在这时过来一个阿姨问我,是不是在找工作,我说对的,她说她那里正好有个空缺,问我感兴趣吗,我当时忍住内心的激动,觉得还是有人有眼光的,看到我这块璞玉需要打磨,但好怕对方嫌自己年纪不够,就说我刚过十八,但没有身份证可以吗?阿姨说不要紧,就是推销一下自家的产品,于是我喜出望外的跟着这个阿姨走了,过了几条马路,看到还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站在那里等着,一开始有些拘谨,但是过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打开了话题,介绍了各自的名字与籍贯,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人生如此自由快活,是即将用自己的能力创造价值的开端。

过了一会来了两辆轿车,分批把我们几个男孩子都接上了,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不苟言笑的胖子,胳膊上有一条龙,我有些担心但随即很快就被见到的环境打消,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工厂,看起来井井有条,我心想着阿姨也真的是低调,还好找到了我,不然我得错过一个亿。

下车后又来了一位瘦高个,说我们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培训,之后会组队去全国进行推销,在此之际,我们会包食宿,不会有工资,这样也好,起码我不会再次流离失所。

培训很快就开始了,由于我们几个的年纪差不多就被分在同一个宿舍,每天需要学习销售技巧,还有简易的心理学,导师说一个好的销售就得了解人性也得结合实际,推销产品的同时也是在推销自己,他的这番话让我开始去想,那么我自己是什么?

一周的培训很快就结束了,感觉还没有学什么就结束了,但对销售的技巧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我们的分组开始了,和我关系好的五子去了东北线,我被分在了华东线,虽然这友谊时间不长,但我们都为自己能在人生开端遇见一个还不错的伙伴而感到庆幸。我的队长是一开始见面的那个瘦高个,他看起来不善言辞,颧骨突出,眼神总是深邃,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是在发呆,给人一种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我们小组一共有七个人,我们的产品是一款鞋垫,队长说每个人每周需要卖出去十双鞋垫才算做入门,第一个月还是包吃住,第二个月就会有奖金,我心想鞋垫还不简单,一周十双很容易,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鞋垫一双就要1888元,当我知道这个价格的时候真的是惊掉了下巴,是怎样的家庭会买这种鞋垫啊,但组长说不用担心,每天会有“宣讲会”,会叫来很多“潜在客户”的,我们只要在现场推出去就可以了。

“宣讲会”早上六点半开始,场地是一个酒店的会议室,我们需要提前一个半小时起床布置现场,六点多的时候陆续有人进场,基本上都是老年人在门口可以领一个免费的塑料脸盆,进来以后我们需要维持现场的秩序,屏幕上会播放一些关于健康的宣传片,但一开始不能推销自己的产品,组长会在他认为适合的时间给我们眼色才可以,这个眼色,一等就是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我觉得已经无望卖出这些鞋垫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组长的颜色,我就去和最近每天都有过交流的老奶奶进行推销,告诉她这是我们正在促销的产品,它的效果以及有多优惠,睁着眼睛说着瞎话会心虚,但我更怕自己影响小组的进度,怕自己被刷下去。

一周结束,我卖了7双鞋垫,我当然知道这只是包装精美的被冠以高科技性能的普通鞋垫,但我想抓住这个机会,我不想让自己输,我不想再低三下四,我也想成为那种即便自己是错的,也会有人大声附和的人。虽然第一周的业绩没有达标,但是我们小组里我是销量第一的人,组长说破例为我第二周可以开始有自己的提成了,但就不算底薪了。我很是开心,想打电话告诉母亲,但是忍住了,因为我还是在恨她,在别人质疑我的时候没有站出来,我恨她的懦弱。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一年多,我已经熟悉了所有的套路,看着这些“潜在客户”心满意足的拿着自己推出去的产品,双方都满意,何乐而不为呢!我也荣升成了组长,看着我的组员脸上的希翼,好像看到了当初的我。偶尔我也会与我曾经的组长一起吃饭,有一次我们俩都喝高了,我问他这样做事,会遭天谴吗?他说:一开始的时候他也在不断的犹豫与纠结,但与其担心会被天谴,不入把眼下的温饱解决,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只有赚到钱,你说黑猫是白色都会有人赞同。

年少的我深刻赞同这句话,因为我太想证明自己了,我想衣锦还乡,让曾经那些看不起我的,诬陷过我的人听我指鹿为马。日子一天天的过了,但就在一个寻常早上,我们的宿舍突然冲进来一伙人,是一个老奶奶的儿子报了警,说我们诱骗老人,由于这周是一批新的组员,好几个都未成年,在场的只有我资历最老,而且货物与入款账户都不是我,只不过我有参与过且涉及的资金数额庞大,法院判了我两年有期,这是个我从来都没想到过的结局,但也可能是我命薄,提前遭了:“天谴”。

02

即便是无心的错误,也需要用一生去纠正

刚进去的时候,需要给里边的“大哥”打招呼,对于里边的社会阶层来说,经济诈骗犯就是最底层的,因为你可以为了一时意气杀人放火,但你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欺骗别人,尤其我这还是老年人,谁家没有盼望儿归的老母亲,但当时的我“无心”,我被利欲熏心。所以刚进去的时候,我被排挤,被欺负,好几次都觉得人生无意义,但我没有选择,就这样忍了一年多,我之前组织里的头目被抓进来了,大家转移了火力,而我的隐忍也让大家慢慢失去了捉弄的兴趣。

两年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有一天里边的“大哥”叫我谈话,他说:“小伙子,我这辈子犯了太多的错是,所以在这里失去了自由,但我不会后悔,我有自己心里的情和义,在这里别人叫我一声大哥,这也是我做事有底线,良心和道德是做任何事的底线,不要让别人和自己越过这条线,人在做天在看。我们相处了也算有一段时间,我能理解你不小心误入歧途,但哪怕这是无心的错误,也需要你穷尽一生去纠正它,即便证明了你自己,还是会有质疑,所以除了忍,别无他法。”这算是我长这么大,第二次被当作一个男人般对话,与第一次截然相反。

出来以后,带着前科与不高的学历,好多地方都带着有色眼镜,我只能被动选择,我还是不想给我母亲打电话,我还没有成功,就没有找到要回家的理由。于是我在狱中好友的帮助下,找了个工厂的工作,每天搬货盘点库存,一开始只能做些这种体力活,虽然累但是充实,踏实的努力要比投机取巧的获取更让人安心。但慢慢的也想止步于此,想做点别的,看着工厂的业务员,每天跑来跑去,很是羡慕那种每天忙忙碌碌为了生活打拼的状态,我想冲一把。

于是给老板说了我的想法,但老板说我没经验还有前科,做销售,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当时的我在想,这辈子开始的这一个错误难道就要伴随我一身,已经是污点了吗?我不甘心,我想拼一把,我很认真的给老板说了我的想法,希望给我一个机会去尝试,老板说给机会的不是他,是所有肯接受我订单的顾客,生意讲求诚信为本,外贸员本来就很难做,别说我这种人了,既然想试试那就试试看吧,年轻人总是得多碰一鼻子灰的。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我想证明自己,从每一个第一次开始。

03

用十倍努力,做突出一个

于是我半路出家做了外贸,一穷二白不说还没经验,但我想活的堂堂正正做一份真正的工作,哪怕失败了,自己也不想有遗憾。一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周围的人都已经上手了,也会有人指指点点,但我都不为所动,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人会告诉我怎么做,我就开始疯狂自学,曾经学过的那些知识不能说没用,只是不再骗人走歪路子,知识就还是力量。

偶尔我会默默学习旁边的同事,学一些英语的发音,有几次还被同事误会,以为我是流氓,因为你一旦错过一次,别人就会觉得你每一次都是错的。之后我只好自己下载了音频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学习英语,旁边的人有时候会把我当成疯子,因为他们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会害羞也会因此而自卑,但是过去的种种告诉我,只要方向不出错,再加把劲就证明我自己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不懈的学习与努力,终于过了实习期,我熬下来了,公司还给我安排了专属的座位与电脑,经过与同事的一段时间接触,他们也逐渐了解到我的性格与过往,我的外贸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很感谢自己当年的一腔孤勇,虽然在一开始走了歪路,但后来好在及时纠正没有犯下更多的错误。由于有过在仓库的搬运经历,我算是比较熟悉公司的产品信息,所以避免了信任一开始熟悉产品的流程,开始进入找客户的阶段,有的时候看到办公室的同事忙忙碌碌,自己心里也会有很大的落差感,心情会很失落,因为别人在这一行的时间长了,有时候打电话可以很直接的提到很多外贸专用词,而我如果直接电话沟通就会降低效率,还有好多国家的传统习俗不同,这就需要大量的知识去填充自己,去提升自己的服务质量。我得付出十倍努力,做突出一个。

每天早上照旧五点起,开始听英语电台,打开阿里巴巴开发信,然后根据不同的时区对客户进行投递,然后在上班路上了解今天的产品信息,如果时间来得及就会吃一个地铁口阿姨的鸡蛋灌饼,但大多数时间都是来不及的,每天我都会比规定时间早到十分钟,提前整理好一天的需要,然后把自己容易疏忽的问题记在便利贴上,贴在自己的桌子上,比如说报价日期,一些贸易术语,货币名称,以及偶尔听到同事抱怨容易犯错的出单错误,我都想一一避免,我不想在细节处给客户留下不好的印象比如说:

汇票收回人地址名称不要打错了,并且得和信用证相符;

汇票,发票,信用证,保险单的币值名称要相符;发票上的货物描述与信用证的描述不符合;

单单之间商品名,数量,计量单位,唛头描述,毛净重相符;

信用证要求的单证不要少了;

该有的签字印章应符合要求(合同要盖公章,发票,装箱单,其他证明类的只要盖中英文章)等等这种对于老外贸业务员来说已经了然于胸的事项,对我来说每一条都是新的概念,需要时刻提醒自己。

刚开始的前几个月,很难熬,因为业务不熟练,有很多人询盘,但几乎没有人下单,偶尔有小单子也是问题不断,对于客户的怨气领导的质问,很多次我都坚持不下去了,但年轻的时候因为一时冲动犯下了很多错,现在这一次新的机会来之不易,即便难上加难,我也得咬牙坚持。还记得有一次,我第一笔菲律宾保险单需要回执。那天我忐忑不安的把对过好几遍的单据拿回公司,还没到办公室,他们就给我手机打电话说了很多问题,具体有多少问题到现在我还是能说出每一条。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只要悔改,都不算太晚。

01

即将溺死在生活中,命运甩给我一根细绳

还记得开始做外贸之后的我第一次参加广交会广交会,我很怕这种人多的场面,因为平时与客户的交流都是在邮件里,我可以营造出自己专业风趣的一面,但我没办法直面别人,即便在日常生活中我也会怕自己说错,所以有时候极力表现的真诚会让别人觉得用力过猛。

但老板说广交会对于外贸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场展会,我如果没办法迈过自己心里的坎我就会永远在这个瓶颈期滞留,以后总归是要有一天去和客户线下交流的,过去的已经没办法改变,当下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好。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当年那个老板的这句话,所以我在做每一个决定权之前,我都会问自己一遍,这样做的话,自己有能力承担后果吗?会后悔吗?

广交会的那一天很快就来了,我准备了很多东西,事无巨细,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打气,觉得不应该被过去的阴影影响到自己。还记得那一天,我们的展位位置不算很明显,但我依旧站的笔挺,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排练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问句:

“how are you?my friend”

“may i help you?”

这时过来一位老者,对于外国人来说应该五十岁出头,我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过来,不知怎的突然有点心虚,突然就想到了想到曾经那些满目希翼望着我信任我,买下天价鞋垫的奶奶和爷爷。

hi,你是xx贸易公司的luke wang对吗?

我心一惊从思绪里回头,惊讶的望着他,说是我,请问您是?他说,他是来自澳洲的jay,之前我们有过邮件来往,这次广交会他带着家人一同来参与,想看看中国技术,也想带孩子看看中国的风景。

但我很惊讶,我说您是怎么认出我的,他说他首先看到了我们公司的名字,然后看到我站在这里,凭借邮件里聊天的画风判断到我就是Loke,我一方面被这位客户的观察力所佩服,也纳闷我在邮件里营造的风趣大方的人设怎么就和现实中的我吻合了。但来不及多想,好不容易有人路过,还是得好好表现,展示一下产品样品。因为之前在邮件里jay已经了解了产品的基本信息,这次来确认过样品后就直接下单了,他说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成交模式,早点结束还要去品尝中国的美食,就这样,我参加的第一次广交会也稀里糊涂的落下了帷幕。

jay回了国,几个月后货物也按时交付,但我还是有一些好奇,就在邮件中表示了疑惑,我说:“jay,我觉得自己在生活中与邮件里的风格是截然相反的你是怎么看出来是我的?冒昧的提问,我实在很好奇”

过了不一会jay回复了我:”其实那一天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下样品,也没有很肯定是你,但是当我走向你的时候,我看到你虽然挺着腰板但还是退后了几步,我那一瞬间确定了你就是luke,我之所以一开始会回复你看的邮件,也是因为你的开发信与别人不同,虽然生疏但是有一种格外的真诚,我能看出来你非常想证明自己,但你很多时候在做对的时候又会自我否定,我想那就试试看,可能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缘分吧!祝好“

看完jay说的话,我坐在电脑前想了很久,以前的我就像一开始的天行者luke,总是有很多挫折“If there's a bright center to the universe, you're on the planet that it's farthest from.如果宇宙中有一个明亮的中心,那么你就在离它最远的星球上。”,我总觉得因为自己当年的无知与没有底线的过往,让我这辈子都会在自卑与自责里结束。但好在自己迷途知返,及时回头,没有一错再错。我庆幸还好守住了底线,守住了自己。


No one's ever really gone.

01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广交会结束后,我涨工资了,这再一次让我看到了努力的意义,与一直以来希望得到别人认可的极力证明自己的结果。中秋的时候,我回到了离开十年的家,那时候刚坐上绿皮的心情已经不复存在,这十年一开始的碰壁与绝境逢生后的努力让我成为了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成年人。当我走进家门的时候,看到母亲熟悉的背影,我鼻头一酸,紧紧抱住了她,她说,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这个场景曾经在我梦里出现过很多次,我虽然恨过她但我也一直爱着她,当年因为我还小她也不容易,所以在被人冤枉的时候没有站出来为我证明,现在的我一切的内疚自责与爱意都饱含在这个怀抱里,和自己的妈,哪能有隔夜仇。既然已经无法避免过去,那我现在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尽量不让自己的未来后悔。

(微信公众号:邦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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